叙利亚教父阿弗哈特论心在圣祷中的作用/袁永甲

[题图:阿弗哈特在祈祷。图片来自https://en.wikipedia.org/wiki/Aphrahat]

一 介绍

波斯智者、“圣经的门徒” <1>、叙利亚公认的首位教父阿弗哈特 (Aphrahat 约270—345) 的23篇《论文》(Demonstrations)是研究早期叙利亚教会的无价文献。《论文》写成于337至345年间,前十篇探讨了各类修道主题,包括信、爱、谦卑、禁食、祈祷等,随后的篇章主要反驳犹太教徒的挑战。<2>《论文》几乎没有尼西亚信经、希腊哲学并逻辑系统性思维模式的影子。它的影响主要来自犹太传统。<3> 因此,相比拉丁和希腊传统而言,《论文》展现了独特的光芒。

本文将探讨一个主题:心(包括身体)在阿弗哈特所理解的圣祷中的作用。我将阐明,对阿弗哈特而言,圣祷不仅是心灵 (mind)<4> 与神交流,而是以心为中心的全人,包括身体参与到与神的交流中。西方世界将心灵与身体一分为二的做法是不对的,因为这种偏见忽视了人的整全性,因为我们只是以肉眼将身心分开,但实际上,它们是一个有机的整体。

本文将分为三部分:第一,我将查看心<5> 在阿弗哈特之圣祷中的作用,并论证心既是无法定位的,又是可定位的。对阿弗哈特而言,心并非与肉心毫不相干。相反,这无形、无法定位的心与这有形、有位置的肉心密不可分。其次,我要阐明,心是心灵的根本和中心。心灵应该回到它的家——心中,以便在心中不止息地向神祈祷。最后,我将展示肉心的位置和运动方式就像“舵”一样影响全身,像渠道一般将思想、情绪和神恩传递到身体中。 总之,在阿弗哈特看来,圣祷不仅仅是心灵与神交流,而是整个以心为中心的人(包括身体)与神相交。 (更多…)

余家菊与1920年代的收回教育权运动/丁祖潘

[题图:青年教育学者余家菊和他的回忆录(1948年)。图片来自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D%99%E5%AE%B6%E8%8F%8A#/media/File:Yu_Jiaju1.jpg;http://www.bookinlife.net/book-158162.html]

 

一 引言

1922年4月27日,在海上航行40天后,24岁的官费留英生、年轻的教育学者余家菊(1898—1976)抵达巴黎,立即被巴黎优美的自然风光、便捷舒适的现代生活所吸引,特别是美术馆藏品之丰富、纪念碑雕像之绝妙,处处体现法兰西民族的伟大,令他不由赞叹“巴黎城中,处处皆历史。可以使人歌,使人泣”。 <1> 相形之下,中国处处显示出差距,这让身为中国人的他感到惭愧。不过,随着游历巴黎日久,这种自卑心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转化为对民族自尊心的强烈渴求。他猛然发现民族主义而不是世界和平仍然是欧洲各国的主流思想。中国的国民意识必须树立起来,国家强盛,才能自保,并为将来的挑战做好预备。

“我到欧洲以后,和平的幻想,大同的迷梦,都粉粹了。我亲眼看见弱小民族的困苦,亲眼看见各国国民性的差异,亲眼看见各国国民意识之发扬,亲眼看见各国之剑拔弩张。例如中国人以能说洋话为荣,在巴黎遇见的法国人,都抵死不肯和你说英国语。在伦敦,只有一次参观一个中学,逗引得一位法文女教师和我说了几句法文。他们的国民自尊心,绝没有颜氏家训上所说纷纷教子弟学胡语的那种卑鄙。我感觉中国国民必须树立自尊心,中国国家必须强盛才能自保,中国的党派斗争必须无损于国家。我心中的火燃烧起来了!我为我们的国家着急!我为来日的大难紧张。我必得唤醒国人,只有写,……写……写!” <2> (更多…)

加尔文与基督教教育/游冠辉

[题图:青年加尔文画像(作者未知)。原作藏于日内瓦图书馆。图片来自https://en.wikipedia.org/wiki/John_Calvin#/media/File:John_Calvin_-_Young.jpg]

 

提起加尔文(Jean Calvin,1509—1564),人们都知道他是可与奥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354—430)、阿奎那(St. Thomas Aquinas,1225—1274)和路德(Martin Luther,1483—1546)等人相提并论的基督教神学家,也是一位改教家和牧师,但把加尔文看作一位教育家的人并不多。他的这一身份尤其被现代世俗教育史家所忽略。在乔伊•帕尔默(Joy A. Palmer)编辑的《教育究竟是什么?100位思想家论教育》一书中,加尔文的位置付之阙如,达尔文却赫然在目。<1> 若从宗教的角度看待教育史,加尔文则不可忽略。德裔神学家沃尔默(Philip Vollmer,1860—1929)在他所著加尔文传的书名中赋予了加尔文四重身份:神学家、传道人、教育家和政治家。<2> 自由大学的创办人之一陶恩思(Elmer L. Towns)在《宗教教育家综览》一书中将加尔文列入26位宗教教育家的行列。<3> 加尔文的教育遗产尤其受到改革宗教会的重视。王牧师在《基督教古典教育》中对加尔文与基督教教育有过专门论述。就基督教教育而言,加尔文不曾写过专门的论著或文章,他的基督教教育观隐含在《基督教要义》和圣经注释里,更体现在他的教育实践中。本文拟简要概述加尔文的教育背景、教育改革尝试,以及加尔文所创办日内瓦学院的情况,并总结加尔文基督教教育观的几个主要特点。 (更多…)

菲利普·梅兰希顿论归正教育*/里默·A·法伯尔(Riemer A. Faber)

[题图:梅兰西顿画像(1537年)。作者为德国文艺复兴时期画家老卢卡斯·克拉纳赫(Lucas Cranach the Elder,1472—1553)。图片来自https://en.wikipedia.org/wiki/Philip_Melanchthon#/media/File:Lucas_Cranach_(I)_and-or_Workshop_-_Portrait_of_Philip_Melanchton.jpg]

译/丁祖潘

一 引言

菲利普·梅兰希顿(Philipp Melanchthon,1497—1560)被誉为“德国之师”(Teacher of Germany)是有原因的。他积极从事创办和改革学校四十余年,引导德国教育系统的发展方向。他为多所归正学校(reformed schools)起草章程,替几所新成立或重组的大学制定条例,并向全欧洲教务行政人员提供建议。他还编写了许多教材、文法书和多种教育手册。在担任维滕堡大学(Wittenberg University)文学院(Arts faculty)教授期间,他还培养了数百名后来执教的学生,他们在整个德国实施教育变革。作为最倾向于智育(intellectual culture)的改教家,梅兰希顿试图定义何为基于圣经原则的教育理论。无怪乎,时人称其为“德国的老师”(Praeceptor Germaniae)。 (更多…)

关于教育的十五个论题/孙毅

[题图:“耶稣降福孩子们”(创作日期未知),作者为陈缘督(1902—1967)。世代所用版本见https://ccposters.com/zh/poster/let-the-little-children-come/ 本期美术编辑:陆军。 ]

编者按:本文最初是作者2018年初在教会中就基督教教育这一主题所作分享的简要提纲。现在原有基础上做了一些补充修订,没有对原提纲的结构与论题作更多变动。本文原本的用意更多侧重在把与“基督教教育”相关的论题提出来,而不是要给出相应的结论。这些问题还需要有更多的研究,无论是在以往的基督教传统影响下,还是在当下的教会实践中,对这些论题的思考都可能会有不同的结论。

 

一、有关教育主权

1、宗教教育是全人教育的基础,因此是整个教育的基础。如果将人的(宗教)敬虔看作是人之成为整全之人的前提,那么将对人的完整教育建立在纯正宗教信仰基础上就是必要且重要的。虽然人生来就有某种敬虔的“种子”,但若不在纯正的宗教教育中培育,就不会在人成为整全之人中发挥作用。 (更多…)

《世代》第12期卷首语/丁祖潘

 

《世代》本期(总第十二期)延续创刊号的教育主题,关注基督教教育。从教学的层面看,可以说基督教教育是一种世界观的教育,即以圣经世界观来涵盖、引领和规范一切人类知识的学习。<1> 故此,本期与春季号(第十期,下载:基督教世界观[pdf])和夏季号(第十一期,下载:基督教与现代性[pdf])探讨的主题,共同构成《世代》本年度讨论的基督教世界观所涵盖的主要内容。

历来人们对何为基督教教育并无一致意见,但基本上同意基督教教育像一般教育一样,也是一种教与学的过程。根据本刊第一期卷首语所引《说文解字》的解释,“教”的意思是“上所施,下所效也”,“育”即“养子使作善也”,可以推知“教育”的目的当以正道(教)归正不善者(育),即“稚者当养以正”。这里似乎暗含教育本身就有某种归正的意味,至于何为“正(道)”,端赖构成教育的基础“上所施”。 (更多…)

叶芝的诗(节选)/《世代》

 

盘旋盘旋在渐渐开阔的螺旋中,

猎鹰再听不见驯鹰人的呼声;

万物崩散;中心难再维系;

世界上散布着一派狼藉。

       ——叶芝

 

“再度降临”节选,见《叶芝诗集》(中)/[爱尔兰]叶芝(William Butler Yeats,1865——1939),傅浩译,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

图片来源:https://theimaginativeconservative.org/2019/11/the-second-coming-william-butler-yeats.html

选诗/选图:丁祖潘;美术编辑: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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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化的迷思/《世代》编辑部

[题图:吉莱斯皮,《现代性的神学起源》英文版封面。此图为《世代》2020年夏季号总第11期封三图片;美术编辑:陆军]

 

世俗化(secularization)是西方宗教社会学的重要议题。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Max Weber,1864—1920)对世俗化的定义影响深远,认为其指的是世界的祛魅(disenchantment of the world)或理性化,这一过程不仅导致社会组织尤其是政治、经济组织的理性化,也深刻影响人的心性结构或心态。具体言之,世俗化进程不但使得社会生活的诸多领域逐渐摆脱宗教的影响,也导致宗教本身不得不适应世俗价值,或者退回到私人领域,甚至是个人内在宗教性的丧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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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哈拿(上)/书拉密

[题图:苏格兰来华女医疗宣教士施爱华(Ada)正在给远方的挚友哈拿写信。图片作者:陆军]

 

作者按:《亲爱的哈拿》是一本围绕史实创作的虚构类长篇小说,以书信体的形式讲述了苏格兰女医生兼宣教士施爱华(Ada)及其中国养女施幸媛在中国东北的行医和宣教经历,时间跨度60年(1897—1957)。小说选用的所有资料皆来自真实的历史记录,重要人物皆有原型,重要事件皆有史载。在创作中,作者有意对人物关系、人物心理、事件细节与情节进展予以了文学性的虚构、重建、塑造与刻画。此次截取的小说片段位于全书第一章,由叙述者之一施爱华写给好友哈拿的四封书信组成,时间为1900年。限于篇幅,在《世代》分两期刊载。信中涉及到的多位人物及各自后代将在小说后面的情节推衍中慢慢勾织出更多的交集和联系。通过描述他们的经历,书信集中展现20世纪上半叶发生在中国东北地区的日俄战争、鼠疫防治、抗日战争、“三自”运动、反右运动及其对中国基督徒信仰的挑战、颠覆与更新。

 

施比受更为有福。

                                   —— 《使徒行传》20:35

 

1900年2月14日(礼拜三)

亲爱的哈拿:

虽然连续两个月没收到你的来信,我仍然很安心,相信那一定是在途中耽搁了。就像去年冬天一样,等到路途再次通畅,我会同时收到好几封你的长信。我很期待那个时刻。

从一月底到今天,是中国人最快乐的节期。春节开始,一直延续到元宵节,整整半个月。当地人告诉我,出了正月十五,年才算过完。

中国人一年的勤苦,在过年这几天会得到回报。家境稍微过得去的人家,都会在春节前采办各类年货,欢欢喜喜地为过年做准备。几乎每户人家都有几位特别能干的人,在除夕夜里,用整个晚上来预备餐桌上的美味。最重要的一道主食就是饺子,要在午夜时分开始吃。春节早晨的第一餐也只能吃饺子,不能吃粥,那样会被人看不起。

没有人能像中国人那样把饺子做得那么好吃,让人一吃就忘不了,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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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兴旺,我必衰微”:神学是一条充满冒险的朝圣路/瞿旭彤

[题图:瑞士神学家卡尔·巴特(Karl Barth,1886—1968)。图片来自https://www.christianitytoday.com/ct/2017/october-web-only/what-to-make-of-karl-barths-steadfast-adultery.html]

 

作者按:2014年12月15日,本人受台湾神学院基督教思想研究中心创始主任林鸿信教授之邀,以“且行且思的朝圣路”为题,与神学院全体师生分享了我的留德十年神学之旅。根据录音,张廷玉女士将此篇讲演整理成文。2017年11月,在林鸿信老师和谈妮女士建议下,我开始以讲演整理稿为基础,计划增补和修订出三篇文章。本文是其中第二篇,成稿于2018年3月26日,专门讲述我个人对神学的基本理解。2020年8月初,我写成《我在德国的十年神学之旅》一文,以偿还亏欠《博士论文》专栏主持王雨磊教授多年的文债。其中主要谈及我留德十年攻读神学博士的基本情况、受教师长,以及在撰写博士论文、语言学习和文化融入等方面的感受和体会,但并未涉及我对神学的基本理解。由此,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将此文从旧文档中找出,分享给有意诸君。在最后修订过程中,本文分别得到龙娇利、薛灵美的帮助,特此鸣谢。

 

瑞士德语神学家卡尔•巴特(Karl Barth,1886—1968)是20世纪影响最为深远的神学家之一,甚至被誉为自圣托马斯(St. Thomas of Aquinas,1225—1274)以来最为重要的基督教神学家。巴特书房工作台前墙壁上挂着一幅画作的复制品,即德国文艺复兴时期画家马蒂亚斯·格吕内瓦尔德(Matthias Grünewald,1470—1528)所作伊森海姆圣坛画(Isenheimer Altar)关于耶稣被钉十架的局部。被钉十架的耶稣触目惊心地居于画面中间,左边是两位哀痛欲绝的妇人(耶稣之母马利亚和抹大拉的马利亚)和《约翰福音》的作者使徒约翰;右边是一手拿着经书、一手指向十架耶稣的先知施洗约翰,他的脚旁是一只背负十架的羔羊。这件以被钉十架之耶稣为指向中心的复制品,数十年如一日,陪伴和引导着巴特的神学研究、思考和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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