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西姆宣信者画像（来源：https://en.wikipedia.org/）
内容摘要：本文以宣信者马克西姆以及释净空法师作为代表人物，比较佛耶传统中对精神生活三个阶段的教导。马克西姆思想中的精神生活三部曲可以概括为修善积德、智慧圆满、爱神成神。净空所强调的三个阶段则为戒定慧三无漏学。由于两种传统在理论上的决定性差异，很难在第三层次最高境界上进行学术性的对比。从实践角度来说，爱神成神的基督徒以及明心见性的佛教徒所描述的最高境界也不完全一样。但是比较灵修学可以将修行的基础作为对比和交流的中心，也就是马克西姆所说的第一步“修善积德”以及净空所说的因戒生定。两者的目的都是通过修善积德获得清净心对治烦恼。通过对两位大德的学习，笔者进一步建议，华人基督徒在比较灵修学中可以遵循两个基本原则：一门深入，随缘同参。在属灵实践上，只有一门深入长时熏修才可能得到益处。在理论上，基督徒也必须在自己的传统中找到修行的理论根据并融会贯通。但是在修行理论上，特别是在精神生活的起步上—–修善积德修清净心断烦恼，基督徒和佛教徒会有一些共同参究的机会。[1]
关键词：马克西姆 净空 The Philokalia three ways three stages of the spiritual life 心祷 戒定慧
一、序文
在学习吴经熊博士思想的过程中，我开始对中国佛法产生兴趣，后来因为在戴顿大学有机会去教一门关于佛教的基础课程，开始系统性地学习净空法师对中国佛经的讲解，由此对佛耶对话产生浓厚兴趣。偶然间，我读到一位华人天主教修士Jospeh Wong写的文章“The Jesus Prayer and Inner Stillness”，里面略带地提到耶稣祷文（心祷）与净土宗佛教徒念佛的相似之处。[2] 可能很多学者已经观察到这一点，但是此话题并没有得到深入和系统的关注。为了进一步了解这里面的奥义，我就开始认真地参读东正教的灵修典籍The Philokalia (《慕善集》/《爱美集》/《爱神集》)。读了之后发现里面不同的作者对精神生活的分析和洞见，与净空法师的教导有很多吻合的地方。因为《慕善集》里面最重要最中心的一位神学家是马克西姆宣信者（Maximus the Confessor），我便开始将他与净空法师进行比较和对话。[3]
首先说说马克西姆和释净空之间最大的相同之处。Paul Blowers描述马克西姆神学思想时用了三个形容词：integrative, visionary, pastoral。[4] 这三个词用在净空思想上面也非常恰当。马克西姆的思想集先辈之大成，融会贯通奥利金的圣经诠释学，伊瓦格鲁斯的苦行传统, 卡帕多西亚教父们的教理传统，以及伪狄奥尼修斯的宇宙性神祕主义神学，将基督神学与古希腊经典哲学的结合提升到新的层次，是拜占庭神学历史上整体综合性最鲜明的一位神学家。他的远见卓识可以从他对奥利金思想和伊瓦格鲁斯灵修学的处理中看出。他既能够保留吸取这两位大德重要的见解认知，同时也能够避免他们在神学理论和灵修学上与正统教理有所分歧的部分思想。[5] 他的牧养关怀可以从他大部分文章的文体和内容上看出。在英文《慕善集》第二部里面收集的马克西姆文章绝大部分是“century”的文体，也就是一百条简要详明的谆谆教诲。在这之外的作品大部分也是为了帮助教友解疑去惑而写出的。
而释净空则是现代中国佛教少有的一位专门讲经的法师，讲经六十二年，所涉及的经文范围很广，包括基础的戒经、圆教的大经以及专修专弘的净土经，甚至也包含了儒家道家的善书。因为他常年在国外弘法，也与其他宗教有密切频繁的来往，以实际行动对宗教之间的对话做出了相当的贡献。在宗教关系以及社会稳定和道德教育的现世问题上，净空提出了很多宝贵的建议，对中国佛教的发展会有长远的影响。[6] 他和马克西姆是两位系统性整体性的思想家和实践者，在解门和行门里面都有卓越的贡献，解行并重。
将他们两位作为对话的焦点的第二个原因，在于他们代表了各自传统中的菁华，能够彰显出各自传统的独到之处。[7] 从马克西姆的角度来看，基督的奥祕是他所有思想和全部生命的中枢，不仅如此，加色东大公会议（Chalcedon）所认可的基督论以及从其衍生而来的基督双力论（dyo-energism）和双志论（dyo-theletism）对马克西姆来说是最高最宝贵的真理，是可以为之献出生命的真理。David Yeago指出，马克西姆是大公教会基督论在东方教会得以完善的中心人物，可见他是能够代表基督教正统信仰的不二人选。[8] 同样，净空也是近年来中国佛教归元返本的一位领袖。他所倡导的佛教是以佛经为基础，以佛经教育为渠道，以破迷开悟为目的，以念佛求生净土为归宿的传统佛教。他从师于台湾的李炳南居士，李老师则是印光大师的传人，印光大师则在佛教界被公认为净土宗的第十三代祖师。[9]
从具体的理论来说，马克西姆和净空的宇宙创造论、人论和救赎论具有决定性的差异。其实在宇宙的起源、人类的来源、死亡之后的奥祕、宇宙的终结，以及人和终极本体之间的关系上，奥利金的推想与佛家的教导倒是有很多和谐之处，譬如说奥利金相信有生死轮迴，并且相信物质宇宙的出现是因为我们灵魂的堕落而导致。[10] 但是奥利金的这些想法已经被大公教会正式否认，所以让马克西姆作为基督教的代言人更有意义。在接纳这些似乎是无法逾越的理论差距的同时，佛耶传统之间有没有可能进行互利互助的对话呢？在比较灵修学的实践上，又需要如何平衡对待两种传统之间的关系？
通过对马克西姆和净空两位大德的学习，我得出的结论是，比较灵修学可以遵守两个基本原则，也就是本文的题目：一门深入，随缘同参。一门深入指的是，持之以贯地深入到自己所皈依的宗教传统里面，特别是在精神生活的实践这一方面。受持耶稣祷文（心祷）的基督徒，要心无旁骛坚持不懈才会真正从祷告中受益。若受其他修行方式的诱惑不能专心一致，三心二意则很难长进。[11] 同样，念佛人也需要专心念佛才能证果。如果在修行的过程中发现理论方面的困惑，最终也必须从自己宗教传统里面找答案，只有这样才能做到理事无碍，在修行道路上更上一层楼。也就是说，即使在比较学习其他传统的过程中有所受益，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的沃土自己的根，从自己的宗教资源里面去解疑去惑，融会贯通。[12] 马克西姆和净空两位大德是很好的榜样。他们能够学习其他的思想传统，但是永远在自己的根基上如如不动，用深厚的定功去欣赏和吸收外面的亮光和美好，让自己信仰的生态系统更加完善更加坚固。马克西姆所阐释的救恩是基督里面的爱门，只有完全了解并深爱基督，才能进入此门，直到永生天国乃至成神。净空所教导的法门，则是皈依阿弥陀佛、求生西方净土远离三界六道的法门。这两条道路的信心起点和归宿都有所不同，在实践中没有办法混合杂交。
第二个原则是随缘同参。被中国文化孕育出来的华人基督徒，其实不可能不去接触佛教思想并与其交流互动，因为我们与佛家的缘分太深太广了（跟儒家道家的关系也是一样）。佛教领袖赵朴初曾说，若没有佛教，中国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说虽有夸张，但我们习以为常的日常用语，的确有很多都来自佛教，譬如“不忘初心”（《华严经》）、“仁慈博爱”（《无量寿经》）、“三心二意”（唯识论）等等。马克西姆虽然博学多才，但是他的作品有时很难懂，因为他的思想语言基础是古希腊哲学。华人基督徒可以在适当的情况下与佛教信徒做同参道友，在修学理论方面可以受到佛家思想的一些启发，在与国人分享信仰的时候也可以适当采用一些佛教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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