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梦蝶（来源：https://www.amazon.com/）
内容摘要：《庄子》在人性实存层面展示了人性性恶的倾向。巴特也认为人在实存层面被罪和自身私欲所捆绑，人往往以自我为中心，缺乏对其他生命的尊重，对自然采取的是破坏和掠夺的态度。因此，要想人尊重自然并对自然有责任感，人需要通过具体修养实践来转化自己的道德品性。巴特神学和庄子思想都提供了提升人的德性的相应的修养实践。也即，在巴特那里，提升人对自然的尊重，主要通过人在上帝面前为受造物之苦难和奴役的祈祷，人以上帝的命令为中心来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对人的身体中动物性欲望的克制。在庄子那里，通过向内的心斋和坐忘，克服成心以达至“吾丧我”，通过向外的凝视和观看以与万物“感通”，通过反向的视角即从动物的视角来观察和描述，重视动物的生命形象，以及对自身物欲的节制。在提升人的德性方面，巴特强调责任的伦理，而庄子强调感通的伦理。
关键词：道家式的责任感 实存层面人性性恶的倾向 罪和私欲 修养路径 责任伦理 感通伦理
刘笑敢提出了道家式的责任感，黄勇认为《庄子》的核心伦理是对他者的尊重，巴特在《教会教义学》第三卷《创造论教义》第一册的第41节、第四册的第55节以及第四卷《和解论》第三册第69节中提到了人对自然的责任，但《庄子》在人性实存层面展示了人性性恶的倾向，巴特也认为人在实存层面被罪和自身私欲所捆绑，人往往以自我为中心，缺乏对其他生命的尊重，对自然采取的是破坏和掠夺的态度。因此，要想人尊重自然并对自然有责任感[1]，人需要通过具体修养实践来转化自己的道德品性，巴特神学和庄子思想都提供了提升人的德性的相应的修养实践。
一、巴特论人对自然的责任感的修养路径
对于巴特来说，虽然上帝要求人对自然负责属于人与自然关系的范畴，但也涉及人与上帝的关系，也就是说，上帝要求人对自然负责不仅意味着人对自然的负责，也意味着人要为上帝对人的要求负责，“责任意味着人承认——上帝，作为他的创造主，在祂一切作为中都是正当的”[2]。对于包括上帝要求人对自然负责的有关上帝对人的要求中，有一个要求“构成并涵盖了上帝对人的所有其他要求的基础”（CD III/4, 49.），那就是“上帝对人提出了一种关于人如何与祂相处的要求”（同上），这意味着人若要遵循上帝对我们的要求即人对自然的责任感，与遵循人如何与祂相处的要求是不可分开的。
对人如何与上帝相处的要求，在巴特看来，主要表现在“应当将祂的日子分别为圣，作为敬拜、自由与喜乐之日；应当在心里和口里承认祂，并带着自己的祈求来到祂面前。”（CD III/4, 48.）人被要求“守圣日”来表明神所要求人的不仅是全部时间，也是全部行动。（CD III/4, 50.）巴特也提到人被上帝要求不断在上帝面前认信，“祂呼召人去确认、宣告并传达这种认识。”（CD III/4, 74.）上帝通过人的认信来为上帝作见证，当上帝命令人为祂作见证时，实际上在宣告人属于祂自己。（CD III/4, 74-75.）上帝通过人的认信也让人成为有责任者，因为在认信中祂要求人以自己的话语作为对祂的见证。祂呼召人为祂的荣耀冒险，人被赋予责任来叙述、宣告上帝与人约的历史，神的荣耀也在此得以彰显。（CD III/4, 76.）
除了认信之外，上帝召唤人们向祂祷告，祷告成了人类与上帝相处的另一种特殊活动形式。（CD III/4, 88.）上帝也藉着人们向他祷告来指认祂创造了人，使其属于祂自己。（同上）在巴特看来，“祷告也是人对上帝的责任的一部分。这种责任在于，人以特定的形式向上帝求告，并以祷告者的身份与祂相遇”（CD III/4, 90.）。人在上帝面前的祷告非常重要，包括人类治理自然在内的其他人类行为，都需要祷告伴随并把祷告视为人类活动的“恒久基调、基础和支持”（同上），“凡不是在祷告中所做的事，就必不能在上帝面前被视为良善。”（同上）祷告“必须成为每个人生命历史中的一个事件”（同上），需要“成为一种实际的许可与必要，一条当下必须遵行的直接命令”（同上）。
在巴特神学中，人对自然的责任感的培育也体现在人成为自然的“耳朵”、“眼睛”和“嘴巴”上。人类可以成为受造界的“耳朵”，《罗马书》8：22提到，“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叹息、劳苦，直到如今”。巴特解释说，“受造之物直到如今仍在叹息，而在其叹息中，指向那在基督里所启示的真理，向那些有耳可听的人解释我们的时间性生命，既是当下的考验，也是通向永恒的契机。我们如今是否听见了受造物的叹息呢？若我们能正确地诠释它，它便已告诉我们所需要听到的一切。若基督在我们里面，我们就听见祂所宣告的。”[3]巴特在1945年出版的《创造论教义》第一册中，表达了对自然的呻吟之苦的感同身受，以及对它们在未来日子里脱离败坏辖制的盼望。他认为在耶稣基督降生以及耶稣基督再来的日子里，受造之物一起呻吟和痛苦，这其中也包括了野兽，野兽也与人类一样背负诅咒，共同面对混乱，一起遭受死亡和痛苦，但它们将来同上帝儿女一样，会进入荣耀自由。（CD III/1, 182.）巴特认为，包括动物在内的受造之物之所以一同叹息呻吟，乃是世界和人类因着罪上帝的审判临到受造世界，动物与人类一样背负诅咒，比如《何西阿书》4：3提到：“这地悲哀，其上的民、田野的兽、空中的鸟必都衰微，海中的鱼也必消灭。”再比如《耶利米书》7：20和12：4分别提到“我必将我的怒气和忿怒倾在这地方的人和牲畜身上”，“因其上居民的恶行，牲畜和飞鸟都灭绝了。”对动物的审判也出现在《以赛亚书》50：2以及《以西结书》38：20中。（CD III/1,181-82.）
除了聆听受造之物的叹息呻吟，巴特在《和解论》第三卷69节中还提出人类也要去聆听受造之物的其他声音，这些其他声音包括“存在之律动的声音”、“宇宙对立性的声音”、“自然与精神法则的声音”，在这些声音中人类听到受造物对其发出的“召唤与邀请”，召唤人积极地塑造（shape）万物并使万物有序化，召唤人带领整个受造界迈向自由。（CD IV/3, 147.）
人类是受造界的“眼睛”。在注释《创世记》1：26，提到神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人時，巴特采纳费舍尔（W.Vischer）的释经观点，提出上帝在地上造了一个祂真正的对应者（real counterpart），以便上帝可以把自己启示给对方，对方成了地上整个受造界的“眼睛”。当人看见神的荣耀时，整个受造界也藉着人看见了祂的荣耀。（CD III/1, 195.）
巴特也是从这一角度解读《诗篇》19篇提到的“诸天述说神的荣耀，穹苍传扬他的手段”。由于诸天和穹苍是沉默的，“无言无语,也无声音可听”，巴特认为它们本身没有能力做到“述说”和“传扬”，也“无法自己说出关于自身存在的最终且可信的事”（CD IV/3, 164.），但我们人类可以帮助它们宣告。人类在诸天和穹苍身上看到了通过它们反射出的上帝的永恒光辉，认出这是它们的创造者在祂伟大的创世和救赎的和平之举中，藉着它们的自我宣告，“因此也融入了祂为祂所造的世界所做的一切”（同上）。巴特最终认定是人，而不是其他受造物认识上帝，正因为是人认识上帝，所以人担当起“并成为所有受造界所指向的‘眼睛’”（CD III/1, 197.）。巴特也把这两者与人所要肩负的责任联系起来，而人之所以可以担当上述两者的责任，乃是因为人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创造的，是上帝地上真正的对应者，上帝愿意以“你”来称呼人，而人可以“作为我在祂面前负起责任”（同上）。
巴特偶尔也提到人类尤其教会是自然的“嘴巴”。教会这一群体试图与自然建立团契式的友爱共同体，他们“为受造界（creation）的叹息发出声音与表达。”（CD III/3, 280.）巴特认为教会肩负奉耶稣的名祈求的责任，藉着祈求，与祂同在，有份于祂的事工；（CD III/3, 279.）藉着祈求，教会“参与的不仅是祂的先知职分与工作，也参与祂的大祭司职分与工作。”（CD III/3, 280.）教会为受造界的叹息所发出的祈求，也是“耶稣基督祈求的回响与重复”（同上）。
人对自然的责任感的培育，也体现在人对自身任意妄为的限制以及对身體中动物性冲动的克制（animal impulse）。巴特在《创造论教义》第四册创造的伦理学中，讨论了人的冲动的生命（the impulsive life ）即人身体中的动物性冲动。他认为，对于人的冲动的生命，或过度放纵它或过于压制它都是一种滥用（abuse），两者都涉及人的堕落和罪。巴特也提到解决这两种滥用的办法就是人要尊崇上帝的命令[4]，也就是说，人只有在圣灵引导自身灵魂顺服上帝旨意和命令的情况下，人才能限制自身的任意妄为和战胜身体中的动物性的冲动。人对身体中欲望的管制和引导，首先来自于人的灵魂。在巴特看来，欲望需要在灵魂层面或给予肯定，或否定和忽略。也就是說，我可以接受，也可以舍弃，“我有能力不去渴望（或回避），尽管我被这种冲动所驱使。”（CD III/2, 409.）
综上所述，巴特虽然没有系统明确地论述如何培育人在上帝和自然面前成为一个负责任的道德主体，但他对人的灵性要求和成长的有关论述，则散见于他的教义学各处。对于巴特来说，人要在上帝和自然面前成长为一个负责任的道德主体，就是回应上帝的道的要求。人的责任首先就是要对上帝的道做出回应，在对上帝的道的回应中履行人在地上的职责和使命，其中包括人对自然负责任的管治。人的行动就是聆听和呼召的行动，向上帝服从并被问责。在聆听神话语的过程中，祈祷非常重要。在巴特看来，“祈祷的意义是指转向上主，求祂赐给我们以我们所欠缺的能力、勇气、诚实及智慧，使我们能服从律法及遵守祂的诫命。然后祂将帮助我们继续以信致信。”[5] 人也需要从自然身上看到上帝所做的创造之工，听到自然伏在虚空奴役之下的叹息呻吟，因为只有人在成为自然的“耳朵”、“眼睛”和“嘴巴”的过程中，才能切实感受基督呼召人在自然中的使命和责任，并催促他带领自然迈向自由。遗憾的是，巴特在这方面的论述不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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