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的三重职分和文化使命的灵性基础/戴永富

[题图:东方博士来朝拜(Adoration of the magi)。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编者按:本文系戴永富老师探讨文化使命系列文章的第二篇,原计划收入《世代》第14期(2021年夏季号)后按序发表。因本文主要内容曾在最近某次论坛讲座中分享,经作者同意,我们将文章提前刊发,以满足听众读者们的需要。

 

一、导论

信徒改变世界的雄心,导致不加批判地接受非基督教的权力观,而这使得他们最终不但没能改变世界,反倒被世界影响了。这是美国宗教与文化社会学家詹姆斯·亨特(James D. Hunter)在其富有启发性的书《改变世界》(To Change the World)提出的论点之一。这里所谓的“权力”,是指改变情况或实现使命的各种能力,但对罪人而言,权力的使用必然倾向于滥用(Hunter 2010, 188)。亨特因此认为,信徒所从事的创造或文化使命,不应出于改变世界的雄心,而要源自不计成败的“信实同在”(faithful presence)这一见证模式(同上,95)。神要求信徒对神和他人忠实,并借此向世界见证出神的同在(同上,243—248)。亨特给基督徒以关键且适时的提醒:为了避免属世权力观的熏染,公共事奉的动力不宜是改变世界的抱负。亨特在书中的讨论看来聚焦于文化使命,而这也是本文的焦点。文化使命是公共神学中最重要、并与改变世界的理想关系最直接的概念,所以也最容易引起误解。 (更多…)

美国历史之树/《世代》

 

民族主义,如稼穑然,要以史籍所载人物制度、地理风俗之类,为之灌溉,则蔚然以兴矣。——章太炎

 

引文出自章太炎(1869—1936),“答铁铮”,见马勇编,《章太炎书信集》,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179页。

原图为“美国历史之树”,选自Emma Willard, Abridged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 or Republic of America (New York: 1860)扉页。https://babel.hathitrust.org/cgi/pt?id=nyp.33433012118497&view=1up&seq=7

选图、选文:丁祖潘; 美术编辑:陆军

此为《世代》第13期(2021年春季号)封二及说明。

 

若有媒体或自媒体考虑转载《世代》内容,请尽可能在对作品进行核实与反思后再通过微信(世代Kosmos)或电子邮件(kosmoseditor@gmail.com)联系。

《世代》第13期的主题是“基督教民族主义”,却也有并非可以简单分门别类的文字。如《世代》文章体例第1期卷首语所写,《世代》涉及生活各方面,鼓励不同领域的研究和创作。《世代》不一定完全认同所分享作品的全部方面。

《世代》各期(包括上一期“基督教教育”号pdf下载),详见:

微信(世代Kosmos);网站(www.kosmoschina.org

寻找基督教美国/《世代》

[题图:马可·诺尔、纳丹·哈奇、乔治·马斯登,《寻找基督教美国》增订版英文版封面。此图为《世代》2021年春季号总第13期封三图片;美术编辑:陆军]

在美国两百多年的历史中,回到所谓的基督教遗产,认为美国建国时是一个基督教国家,这一主题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常常出现在美国人的政治文化生活中。特别是,每当面临社会危机,基督教民族主义者更是乐于回到基督教美国的根源,以求重建社会正义和道德。<1>

然而,他们在这么做的时候,往往会把历史当作屈从目的的工具,以牺牲真实的历史为代价来为现实行动提供理据。比如,基督教民族主义者通常喜欢标榜美国起源于17世纪早期清教徒移居新英格兰,认为美国独立战争期间发表的《独立宣言》和1787年通过的美国宪法是基督教性质的文献。他们还倾向于把美国比作旧约以色列,与上帝订立特别之约,被选中来完成上帝的救世计划,美国繁荣的物质生活、强大的科技和军事力量、在国际秩序中的主导地位,正是上帝祝福的体现。如果不再看重基督教和上帝,任由世俗化社会中与圣经价值观和世界观抵触的各种言行泛滥,那么等待美国的将是更加严重的社会危机,乃至上帝的审判。 (更多…)

海岸钢琴师/龚万莹

[题图:孩子们在认真听琴,潮汐昏暗,远处煤灰色的和乳白的云朵交缠,仿佛死者和天使同时降临。绘图:曹青]

海潮翻过来,覆过去。地板,湿漉漉,映出头上的云。潮水涨满了,无主的船浮在海上。啪嗒,啪嗒,雨珠击中木棉花。沉重的花朵跌落,被滑板车碾过去,碾成一滩碎舌,香泽微弱。

花坛边两个男孩,跟骑粉红滑板车的小女孩扯着嗓子讨论:海浪是“哎~呀~唉~呀”的哀哼!才不是!是“爱~哦~爱~哦”的叫声啦!女孩的声音像白糖糕的甜,两个男孩也不是真的在争论。小女孩在中间,桑绿发带扎着马尾,个子矮小。滑板少年,五六年级的样子,一身耐克小钩子。最旁边是平头自行车男孩,穿着黄蓝相间的初中运动服。 (更多…)

医治列国:本土基督徒对公共救赎的构想/孙泽汐

[题图:菲利普·詹金斯 (Philip Jenkins),《下一个基督教王国》英文版封面(2011年)]

20世纪也许是基督教发展史上最跌宕起伏的时期。世纪初那非凡的宣教热潮,曾放眼世界,誓要将福音在一代人之内传遍全球,其后却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和随之而来的民族革命的冲击,逐渐归于沉寂。然而,20世纪下半叶,当宣教和宣教学在西方反殖民话语的抨击下挣扎图存时,基督教信仰在发展中国家的本土社群中已经扎下根来。在许多地方,基督教传统首次通过回应人们的真切需求,成为无数归信者鲜活的传统。

本文旨在探讨基督教如何回应当地社会在公共层面上对医治和救赎的需要。具体来说,即初来乍到的基督教,如何在不同的程度上启发并满足了不同处境中人们对尊严的愿景。人们之所以加入信仰社群,通常是因为基督教传统帮助他们构建了复兴的盼望,使他们从危机中获得某种救赎。而这些当地人的需要,或者说他们归信的原因,常常被划分为物质与属灵、公共与个人这样相互对立的领域。这样的分类虽然有用,但人们如何以及为何接纳新信仰,其中的复杂性却无法用二分法简单解释。个人危机通常是更大的社会政治事件的产物,而物质和属灵的动机往往相互作用,共同带来归信和转变。 (更多…)

全球化时期教会面临的困境与前景/孙毅

[题图:全球化与新冠疫情。图片来自https://www.wsj.com/articles/will-the-coronavirus-bring-the-end-of-globalization-dont-count-on-it-11584716305]

内容摘要:本文依据作者的一次神学讲座整理而成,试图从神学角度对这两年来全球化与去全球化的议题提出某种宏观思考。本文从神学终末论的角度,将当前的世界历史进程,看作是上帝国已然临到,同时在向着其全然实现日益推进的过程。从这个过程看全球化,因为其中日益实现的上帝国与正在形成的全球性帝国之间的冲突不断加剧,而显出全球化进程的不可避免性。生活在这种冲突中的教会所面临的挑战是前所未有的。就教会所处的这种困境,本文尝试给出某种展望性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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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之城”:自负抑或战兢?/丁祖潘

[题图:“美国:闪耀的山上之城”。图片来自https://www.econlib.org/archives/2017/12/the_city_on_a_h.html]

“从这一刻起,美国优先……我们将与世界各国和睦相处。但我们在这样做的时候也认识到,所有国家都有权把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我们不寻求将自己的生活方式强加给任何人,而是让它发光发亮,成为每个人效仿的榜样(let it shine as an example for everyone to follow)……我们会让美国再次强大。我们会让美国再次富有。我们会让美国再次骄傲。我们会让美国再次安全。是的,我们会让美国再次伟大!……上帝保佑美国。”<1>

当特朗普在准备这篇总统就职演讲稿时,他想到的是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1911—2004)的演讲风格和约翰·F·肯尼迪(John F. Kennedy,1917—1963)的雄心壮志。<2> “让它发光发亮,成为每个人效仿的榜样”,几乎是化用了里根的名言:美国是“闪耀的山上之城”(a shining city on a hill)。<3> 如果说肯尼迪是第一位将“山上之城”这个比喻引入全美政治修辞中的美国总统,那么里根则使这个比喻家喻户晓,一度成为共和党的政治标语。<4> 在1989年的总统告别演讲中,里根向人们解释了这个比喻的来源,并且生动地描绘了他心目中“闪耀的山上之城”: (更多…)

文化使命和人性的完善/戴永富

[题图:《人间乐园》(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局部)。作者为荷兰画家希罗尼穆斯·波希(Hieronymus Bosch,1450—1516)。原作藏于西班牙马德里普拉多国家博物馆(Museo Nacional del Prado)。此图版本见https://en.wikipedia.org/wiki/Museo_del_Prado#/media/File:El_jard%C3%ADn_de_las_Delicias,_de_El_Bosco.jpg]

编者按:本文是戴永富老师最近在“神学人论坛”讲座演讲的文稿。讲座因涉及对文化使命的讨论,以及对新自然法和新加尔文主义的介绍,受到很多欢迎与好评。不少朋友想要读到全文,本刊将全文及时刊出,以满足听众和更多读者朋友的需要。原文题目为“‘文化使命和人性的完善’:论新加尔文主义对新自然法基本善理论的辩护及吸收的可能性”。 感谢戴老师惠赐文稿。

 

一 导论

本文要讨论的是新自然法与新加尔文主义在繁盛人性(flourishing humanity)与终末论的关系这一主题上的理论互动。这两个思想体系当前扮演着日益重要的角色,因其能拆毁神圣与世俗领域之间的隔墙,进而释放教会造福公共领域的潜能。二者的理论互动将帮助教会构造出坚实的基督教世界观及其社会参与模型,这对教会的宣教和文化使命具有不可低估的战略意义。新自然法与新加尔文主义的互动也是有历史基础的:许多加尔文派神学家都把托马斯(Thomas Aquinas,1225—1274)的认识论、伦理学、人性论、创造论都纳入他们的神学体系。的确,两个传统的许多神学家都提倡整全的人性观与实在论形而上学(realist metaphysics),而这更基本的共同点为双方在其他神学信念上的互动提供了前提和条件。 (更多…)

用过去“拯救”国家:基督教美国之争*/约翰·菲(John Fea)

[题图:约翰·菲,《美国是作为一个基督教国家建立的吗?历史导论》(John Fea, Was America Founded as a Christian Nation? A Historical Introduction, Revised edition[Louisville: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2011, 2016])英文版封面。图片来自https://www.amazon.com/dp/B01MDK8HX1/ref=dp-kindle-redirect?_encoding=UTF8&btkr=1]

译/丁祖潘

美国是作为一个基督教国家建立的吗?这个问题在美国人的文化生活中至今仍争论不休。象牙塔里的学者可能会拒绝承认这种观念,即美国根源于基督教,我们必须重回这一根基。然而,任何人若花时间参加家长教师协会见面会、福音派教会、或在当地举行的共和党/茶党(Tea Party)<1>集会,就会发现这种有关美国建国的观点依然盛行。自从我写了《美国是作为一个基督教国家建立的吗?》(Was America Founded as a Christian Nation?)一书,又向持不同宗教和政治观点的广大听众发表演说后,我学到了两件事。首先,文化论战(culture wars)是真实的,历史是主战场之一。第二,我在书名中提出的问题,许多美国人并不知道如何给出深思熟虑的答案。我们生活在讲求简短吸睛、却不注重背景和上下文的“声咬”(sound-bite)文化中,很难就历史问题进行持久对话。那些认为美国是基督教国家的人(以及那些不这么认为的人),很容易在广播或电视节目中引用某位开国元勋的话,来改变人们的立场,将其拉入自身阵营。这类争论极富争议,无助于我们解开基督教和美国建国之间的关系这一复杂的历史谜团。我希望以下内容可以对这些争论做些初步介绍。<2>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