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为何成为中国新文学的显著主题/雪汉青

 

通常,社会学家和历史学家大都认为,人类历史上出于氏族种姓的繁衍,往往伴有生殖崇拜,都有母性象征物的图腾或女性神祇的形象存在。比如从古代伊朗高原的梅尔嘎赫文化(公元前2800—前2500年)墓葬中出土的大量陶制女形,到环地中海区域的大母神崇拜,从尼罗河流域出土的河马骨割切雕女像(约公元前4000年),到太平洋岛屿上的土著向月神与死亡女神亥娜(Hina)的献祭,莫不如是。<1> 

然而,中国历史上却少有远古女神崇拜的遗迹。红山文化的牛河梁遗址女神庙(约公元前3000年)的女性造像是这方面罕见的例证。这是独立起源还是另有沿袭,后来又如何销声匿迹,尚有待史家考证。

在有文字传承的近3000年历史中,女神没有成为中国文化的主调。尽管我们有女娲造人、嫘祖养蚕,以及有戎氏女简狄吞燕卵而生商的祖先契,<2>  有邰氏女姜嫄踩天神的脚印而怀孕生周的祖先后稷 <3> 等等族源传说,但中国历史上却没有形成全汉民族的女性崇拜传统,更没有母爱的文学主题沿袭。

但是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母爱却成为非常显著的文学主题 <4>,影响所及直到今日,还在塑造着中国人的文化习性。在近些年来所有外来的西方节日中,最被主流文化接纳的就是母亲节。

笔者以为,诞生于新文化运动中的新文学,其中关于母爱的主题来自两个方面:欧美文学艺术和苏俄文学艺术的影响,而这两者文化中的母爱主题,主要来自基督教传统中的圣母马利亚的宗教影响。谦卑顺服、圣洁无罪、温柔怜悯和痛苦舍子,是构成母爱主题中的主要元素,而这些元素在与中国传统文化相结合时,再一次突出了自我牺牲的道德性,成为今天中国文化中母爱的核心价值。 (更多…)

当代中国大陆基督教文学研究举要/孙毅

 

据粗略统计,从1978年至2012年间,中国大陆学者发表基督教文学方面的学术论文近400篇,出版学术专著30余部;1990年代以来涉及该研究领域的博士、硕士学位论文有130余篇。

不少学术期刊设置专栏进行系统的学术探讨与争鸣,比如《社会科学研究》2007年第5期设置“中国现代文学与宗教关系研究”专栏;《东方丛刊》2008年第4期设置“中国新文学与基督教文化(笔谈) ”专栏;《甘肃社会科学》2010 年第1期设置“基督教文化与中国文学”专栏等。

在这30余年的发展过程中,仔细梳理其众多的研究成果,大致可以发现已然存在的三种研究范式,即文化—精神研究范式、文学本体研究范式和宗教信仰研究范式。<1> (更多…)

现代中国基督教文学浅谈/刘丽霞

 

文学与宗教之间的关系饶有意义。从古今中外的文学史来看,一方面宗教对文学具有强大的精神哺育意义,另一方面文学对宗教的传播也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基督教 <1> 作为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宗教之一,对世界文学的影响有目共睹。中国基督教文学伴随着基督教在中国的传播而发生、发展,特别是进入20世纪之后,已成为中国文学一个不容忽视的组成部分,引起越来越多学者的关注。

何谓基督教文学?近年来有不少学者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笔者在《中国基督教文学的历史存在》(2006)一书中认为:基督教文学有广义与狭义之分。狭义的基督教文学是指限于赞美诗、祷文、宣道文等在内的传统意义上的基督教文学,广义的是指基督教著作家本着基督教的主旨和精神,不违背基督教思想而创作的具有文学要素的一类文学。在前一个层面,著作者更多地基于信徒的立场,而在后一个层面,著作者则更多地基于作家的立场。

就中国的基督教文学而言,在相当长时间内,主要是从狭义层面来界定基督教文学这一概念。直到1935年,中国天主教人士明确提出“公教文学”这一涵义更为宽泛的概念,并形成一个较有影响力的公教文学群体,基督教文学这一概念才正式在广义层面得以界定。 (更多…)

基督教文学?一个对谈/张鹤、荣光启、齐宏伟、王文胜、姜原来

 

《世代》按:

此对谈由《世代》组织,但对谈者观点并不代表《世代》。这里发表的对谈内容经过《世代》编辑。

 

主持 / 张鹤

嘉宾 / 荣光启、齐宏伟、王文胜、姜原来

 

张鹤(文学研究、创作者):

您如何理解“基督教文学”这一说法?这一说法的提出确有其研究价值,还是一种出于方便的分门别类?如果确有其研究价值,那么在文学史上,是否同时也就有诸如“佛教文学”、“伊斯兰教文学”、“社会主义文学”、“资本主义文学”之类的说法及研究价值? (更多…)

认识基督生命的人性/孙毅

 

文学是对人性进行探索与描述的一种方式。文学的背景是人学,即对人性的某种认识。文学对人性描述的深度取决于作家对人性认识的深度。

如果说基督既是真正的神,也是真正的人,代表着真正的神性和真正的人性,那么跟随他的人,应该有对神性和人性真正的认识,也因此可能真正地描述出神性和人性。

可惜的是,相对于认识基督的神性,今天我们对基督人性的认识可能是更为缺乏的。提到基督的人性,我们或许更多地只是举出福音书中耶稣也需要吃饭、喝水与睡觉的例子;提到我们自己对人性的经历,我们可能更多地只有对自身罪性的体验;我们缺少对基督位格生命中人性之特质的深入认识。就我们旧有本性与基督位格生命之间存在的距离来说,这是难免的;但对于我们作为基督的门徒来说,这却也是需要我们去反思的。本文尝试探讨,以怎样的方式或途径,使我们能够对基督位格生命中的人性有更深的认识与经历。 (更多…)

互联网之外的世界/《世代》

 

 

互联网给当今人们带来的便利,显而易见。

《世代》即受惠于此。在单篇的微信和网页以外,《世代》也提供整本杂志的网上阅读(请点击以下链接):《世代》2018年春季号,或者,https://www.kosmoschina.org/wp-content/uploads/2018/05/%E3%80%8A%E4%B8%96%E4%BB%A3%E3%80%8B2018%E5%B9%B4%E6%98%A5%E5%AD%A3%E5%8F%B7.pdf

但是,《世代》却并不鼓励人花费太多的时间在网上,包括读微信及网站(www.kosmoschina.org)上的《世代》。互联网上的资源及网络本身所根植的世界比网上所呈现的世界要丰富深远得多。 (更多…)

如何研究政治神学/《世代》

 

《世代》封三,是推荐当期重要参考文献之处。

这次是一本政治神学文集,《从爱任纽到格劳秀斯:基督教政治思想历史读本》(From Irenaeus to Grotius: A Sourcebook in Christian Political Thought)。

选编者为奥多诺万夫妇(Oliver O’Donovan and Joan Lockwood O’Donovan)。前者是爱丁堡大学荣休教授,曾主要执教于牛津大学;后者是爱丁堡大学荣誉研究员。

这本八百多页书卷,初版于1999年,大约是目前以历史文本及导读方式呈现公元2-17世纪基督教政治神学最全面的单卷本英语读物。 (更多…)

帝国的瞬息/《世代》

 

劳劳车马未离鞍,

临事方知一死难。

三百年来伤国步,

八千里外吊民残。

秋风宝剑孤臣泪,

落日旌旗大将坛。

海外尘氛犹未息,

诸君莫作等闲看。

此为《世代》第4期(2018年春季号)封二。

所选诗作常被认为是李鸿章(1823—1901)遗言。

但据进一步研究,包括《澳门理工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1期181-192页所载王垒文章,“李鸿章‘临终诗’辨伪”,迄今并无确实证据支持这种说法,很可能是托名之作。

然而,无论何人所作,此诗及配图却似乎不失为帝国瞬息的某种写照。

配图《景山》,日本摄影师山本赞七郎(1855—1943)作品,来自1906年8月出版的《北京名胜》:

山本, 讃七郎. “北京名勝.” 国立情報学研究所「ディジタル・シルクロード」/東洋文庫. doi:10.20676/00000208Yamamoto, Sanshichiro. “Peking.” NII “Digital Silk Road” / Toyo Bunko. doi:10.20676/00000208)。

景山基本是人造山,曾为元、明、清皇家园林,曾是北京城内制高点,也曾主要以“万岁山”、“煤山”之名为人所知。

选诗 / 雪汉青、黄一琨,核实 / 许宏;选图 / 许宏;美编 / 陆军。 (更多…)

访客/山眼

 

 “你抓到我的啦!” 容容尖着嗓子叫。

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晕晕的热气,几乎看不见明光,地上也没有影子。两个孩子在大厅外台阶上玩抓石子,一小块仿大理石地砖给手掌磨得干干净净。李瑞停下手,心不在焉地看围墙那儿的一棵银杏树,伸出墙外的一大片树枝上,叶子已经变黄了。

“还我。” 容容坚持。“红石子儿都是我的。”

李瑞把石子从攥紧的拳头缝里,一点一点漏下在容容面前。一个、两个、三个。

容容也不生气。他揽过石子,吐了口唾沫在左手掌心,双手搓几个来回,晃着脑袋说:“你犯规,这回轮我了。”

李瑞站起身朝下俯视容容,他说:“我不玩了。这都几点了。过会儿我妈该罗嗦了。”

容容伸出舌头将嘴唇从左到右舔了一遍,喉咙咕噜作响,半是央求半生气地说:“才第二把!再玩儿会呗。”

“给你抓我的子儿,好吧。” 他讨好地把石子送到李瑞面前,指甲缝满是密实的黑垢。不过李瑞还是要走。容容飞快把石子搂进衣兜,双手灵巧地在台阶上一撑,坐进轮椅。他一手拉扯着李瑞,另一只手推着轮子走。

“干嘛,去哪儿。”

“我知道一个地儿……好玩儿……” 他松了李瑞的手,一面四下看着,双手继续滚动轮子。“一会儿你妈问起来,你就说……说我不让你走。”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