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美国福音派领袖声明:谴责基督教民族主义在1月6日国会大厦暴乱中的作用*

[题图:2021年1月6日,特朗普的支持者冲击美国国会大厦。图片来自https://www.nytimes.com/2021/01/11/us/how-white-evangelical-christians-fused-with-trump-extremism.html]

编者按:2020年的美国总统选举,超过1亿5千万美国人参加投票,投票率创下历史新高。拜登以7百万张选票的优势赢得美国大选。特朗普拒绝接受选举结果,在社交媒体上发起选举欺诈指控,抨击对方窃取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胜利果实。在这样的背景下,特朗普的支持者于2021年1月6日冲击国会大厦。他们中的一些人高举十字架,闯入参议院大厅奉耶稣的名祷告,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在一些持保守神学立场的福音派领袖看来,这是基督教民族主义盛行的结果。他们认为福音派领袖长期以来容纳白人至上论,使得福音派特别是白人福音派很容易受到基督教民族主义“异端”的影响。因此,福音派领袖联合起来,公开发表一项声明,谴责基督教民族主义在这次“暴乱”事件中的作用。截至2月27日,已有超过1400名福音派领袖签名支持该项声明。我们将这份声明翻译成中文,希望能够为中文世界的读者了解和研究这一公共事件、特别是了解这次美国大选中福音派领袖的参与情形,提供一份参考资料。同时我们也要指出,美国福音派犹如一个大帐篷,历来纳入其中的各个宗派和信徒,他们的信仰背景或有差异,政见也多有不同,拒绝将基督教民族主义与这次冲击事件联系起来的福音派领袖大有人在,用“异端”来指称基督教民族主义的做法是否合适也可讨论。最后,正如该声明的标题所暗示的,一件全国性公共事件的发生涉及许多方面的复杂因素,将这次冲击事件完全归于激进的基督教民族主义,只会犯以偏概全的错误。这是我们需要向读者说明的。 (更多…)

《世代》第13期卷首语/丁祖潘

 

随着2021年1月20日乔·拜登(Joe Biden)宣誓就任美国第46任总统,最近这场把世界搅得沸沸扬扬的美国大选终于尘埃落定。颇为有趣的是,这次大选不但造成美国社会的撕裂,也将中国的自由主义群体分裂为对立的两派。在回顾前任总统特朗普(Donald John Trump)留下的政治遗产时,两派的分歧之一围绕基督教与美国大选的关系展开:自称保守主义的“挺川派”把这次大选看作本质上是顺服神还是悖逆神的左右之争,他们相信右派代表的基督教信仰是美国社会秩序和宪政的根基,与此相对的另一方,则认为这样的信仰叙事并不符合历史实际,所谓的“圣经造就美国”顶多是一种修辞学的表达,不能说没有基督教就没有美国及其宪政,相反,在多元文化的现代社会中,宪法必须具有超越基督教的包容性。<1> (更多…)

杜甫教子诗一首/《世代》

 

宗武生日

[唐]杜甫

小子何时见?高秋此日生。

自从都邑语,已伴老夫名。

诗是吾家事,人传世上情。

熟精文选理,休觅彩衣轻。

凋瘵筵初秩,欹斜坐不成。

流霞分片片,涓滴就徐倾。

 

“宗武生日”,见[唐]杜甫著,[清]仇兆鰲注,《杜诗详注》(全五册),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第1477—1478页。

原图为清人王时敏(1592—1680)所作《杜甫诗意图册》之一。《世代》所用版本来自https://www.dpm.org.cn/collection/paint/234542.html。

选诗、选图:丁祖潘; 美术编辑:陆军。

此为《世代》第12期(2020年秋冬合刊号)封二及说明。

 

若有媒体或自媒体考虑转载《世代》内容,请尽可能在对作品进行核实与反思后再通过微信(世代Kosmos)或电子邮件(kosmoseditor@gmail.com)联系。

《世代》第12期主题是“基督教教育”,但也有并非可以简单分门别类的文字。如《世代》文章体例第1期卷首语所写,《世代》涉及生活各方面,鼓励不同领域的研究和创作。《世代》不一定完全认同所分享作品的全部方面。鉴于基督教世界观在当前处境下的重要性,《世代》以此作为本期乃至本年度的主题。欢迎读者赐稿。

《世代》各期,详见:

微信(世代Kosmos);网站(kosmoschina.org)。

当教育成为义务/《世代》编辑部

[题图:詹姆斯·梅尔顿,《绝对主义与18世纪普鲁士和奥地利义务教育的起源》英文版封面。此图为《世代》2020年秋冬合刊号总第12期封三图片;美术编辑:陆军]

 

本期杂志刊登的有关改教家论基督教教育的两篇文章(《菲利普·梅兰希顿论归正教育》《加尔文与基督教教育》),犹如一扇窗口,借此我们得以稍览16世纪主要改教家的基督教教育观。尽管梅兰希顿和加尔文在预定论和拣选等教义方面存在分歧,但二人在主张回到圣经、培育有学识的敬虔(learned piety)以重建基督徒的属灵生命,进而实现教会的改革等方面,则是同道中人。<1>

像马丁·路德一样,梅兰希顿和加尔文均接受过人文主义教育,也都认为教育对于改教运动取得成功而言至关重要。这不仅是考虑到因新教与天主教分裂后原先的教育体系受到冲击,需要重新建立新的教育体系,更为内在的原因是,由于宗教改革强调阅读圣经对信仰重建的重要性,提高民众识字率、实现教育普及自然是改教运动的应有之义。诚然,改教家在引入自由技艺或者古典教育、建立分级制教学、使用教理问答、创办学校等方面复兴了基督教教育,推进了宗教改革运动,给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教育遗产,但宗教改革在教育史上的重要贡献,其实主要还是在普及教育或者大众教育层面。从16世纪开始,改教家们就已有意识地系统地致力于开展教育事工,使得教育的范围不只包括传统的精英子弟,还包括普通阶层的子女,<2> 其结果是在西欧大部分地区建立了一系列服务于社会各阶层的学校,实现了教育权力由教会、社会到国家的转移。<3> (更多…)

亲爱的哈拿(下)/书拉密

[题图:女医疗宣教士施爱华正在给远方的挚友哈拿写信。绘图:陆军]

 

1900年9月19日(礼拜三)

亲爱的哈拿:

感谢恩慈怜悯的上帝,我们都还活着,还能找到纸、笔、墨水和一张不摇晃的桌子。但愿这封信能够顺利到达你的手中,不至于像先前那些未写完的文字,在辗转中丢失。

此刻,我在牛庄,三天前从日本坐船返回中国,准备在这里停留休整几天再回奉天。经过近三个月的辗转,我们终于可以重回故地,不知道那里怎么样了。

六月底,我们从牛庄转移去日本。31日下午,接到周良宽医师发来的电报,得知奉天基督教堂、牧师住宅都被烧毁,盛京男医院、女医院和圣经会也被焚烧和拆毁。陈泰来牧师下落不明,有不计其数的基督徒遇难。

此后,我们再没接到任何信息。寂静和黑暗把我们和奉天完全隔绝开来。 (更多…)

科学与信仰的边界:“创造科学”的认识论批判/李锋

[题图:《人类堕落的伊甸园》(约1615年),作者为弗兰德画家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1577—1640)和老布鲁格(Jan Brueghel the Elder,1568—1625)。图片来自https://en.wikipedia.org/wiki/Garden_of_Eden]

 

科学作为一种理性的思想和实践活动,其话语权在现代生活中占据着非常核心的位置。从显性的角度来看,越来越高的楼宇、越来越长的大桥、越来越快的芯片,都无时无刻不在秀科学的肌肉。从隐性的角度来看,一句“这不科学”带来的威慑力足以令人在一般的争论中感到信心不足,如果他有足够的理智的话。科学的这种话语霸权在与传统宗教信仰碰撞时倘若不加仔细辨析,往往会导致一些可能影响深远的错误观念。

对科学与基督信仰关系的当代观察者来说,创造科学(Creation Science或Scientific Creationism)运动是绕不过去的,它依靠反对演化论在基督徒中间迅速获得知识上的合法性,自1960年代由一些基要派基督徒建立以来,已经形成系统的理论框架,涵盖地质学、宇宙学、生物演化论、考古学、历史学和语言学等学科,在主流科学界之外取得相当大的影响,塑造着越来越多信仰保守的基督徒对科学的理解。 (更多…)

叙利亚教父阿弗哈特论心在圣祷中的作用/袁永甲

[题图:阿弗哈特在祈祷。图片来自https://en.wikipedia.org/wiki/Aphrahat]

一 介绍

波斯智者、“圣经的门徒” <1>、叙利亚公认的首位教父阿弗哈特 (Aphrahat 约270—345) 的23篇《论文》(Demonstrations)是研究早期叙利亚教会的无价文献。《论文》写成于337至345年间,前十篇探讨了各类修道主题,包括信、爱、谦卑、禁食、祈祷等,随后的篇章主要反驳犹太教徒的挑战。<2>《论文》几乎没有尼西亚信经、希腊哲学并逻辑系统性思维模式的影子。它的影响主要来自犹太传统。<3> 因此,相比拉丁和希腊传统而言,《论文》展现了独特的光芒。

本文将探讨一个主题:心(包括身体)在阿弗哈特所理解的圣祷中的作用。我将阐明,对阿弗哈特而言,圣祷不仅是心灵 (mind)<4> 与神交流,而是以心为中心的全人,包括身体参与到与神的交流中。西方世界将心灵与身体一分为二的做法是不对的,因为这种偏见忽视了人的整全性,因为我们只是以肉眼将身心分开,但实际上,它们是一个有机的整体。

本文将分为三部分:第一,我将查看心<5> 在阿弗哈特之圣祷中的作用,并论证心既是无法定位的,又是可定位的。对阿弗哈特而言,心并非与肉心毫不相干。相反,这无形、无法定位的心与这有形、有位置的肉心密不可分。其次,我要阐明,心是心灵的根本和中心。心灵应该回到它的家——心中,以便在心中不止息地向神祈祷。最后,我将展示肉心的位置和运动方式就像“舵”一样影响全身,像渠道一般将思想、情绪和神恩传递到身体中。 总之,在阿弗哈特看来,圣祷不仅仅是心灵与神交流,而是整个以心为中心的人(包括身体)与神相交。 (更多…)

余家菊与1920年代的收回教育权运动/丁祖潘

[题图:青年教育学者余家菊和他的回忆录(1948年)。图片来自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D%99%E5%AE%B6%E8%8F%8A#/media/File:Yu_Jiaju1.jpg;http://www.bookinlife.net/book-158162.html]

 

一 引言

1922年4月27日,在海上航行40天后,24岁的官费留英生、年轻的教育学者余家菊(1898—1976)抵达巴黎,立即被巴黎优美的自然风光、便捷舒适的现代生活所吸引,特别是美术馆藏品之丰富、纪念碑雕像之绝妙,处处体现法兰西民族的伟大,令他不由赞叹“巴黎城中,处处皆历史。可以使人歌,使人泣”。 <1> 相形之下,中国处处显示出差距,这让身为中国人的他感到惭愧。不过,随着游历巴黎日久,这种自卑心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转化为对民族自尊心的强烈渴求。他猛然发现民族主义而不是世界和平仍然是欧洲各国的主流思想。中国的国民意识必须树立起来,国家强盛,才能自保,并为将来的挑战做好预备。

“我到欧洲以后,和平的幻想,大同的迷梦,都粉粹了。我亲眼看见弱小民族的困苦,亲眼看见各国国民性的差异,亲眼看见各国国民意识之发扬,亲眼看见各国之剑拔弩张。例如中国人以能说洋话为荣,在巴黎遇见的法国人,都抵死不肯和你说英国语。在伦敦,只有一次参观一个中学,逗引得一位法文女教师和我说了几句法文。他们的国民自尊心,绝没有颜氏家训上所说纷纷教子弟学胡语的那种卑鄙。我感觉中国国民必须树立自尊心,中国国家必须强盛才能自保,中国的党派斗争必须无损于国家。我心中的火燃烧起来了!我为我们的国家着急!我为来日的大难紧张。我必得唤醒国人,只有写,……写……写!” <2> (更多…)

加尔文与基督教教育/游冠辉

[题图:青年加尔文画像(作者未知)。原作藏于日内瓦图书馆。图片来自https://en.wikipedia.org/wiki/John_Calvin#/media/File:John_Calvin_-_Young.jpg]

 

提起加尔文(Jean Calvin,1509—1564),人们都知道他是可与奥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354—430)、阿奎那(St. Thomas Aquinas,1225—1274)和路德(Martin Luther,1483—1546)等人相提并论的基督教神学家,也是一位改教家和牧师,但把加尔文看作一位教育家的人并不多。他的这一身份尤其被现代世俗教育史家所忽略。在乔伊•帕尔默(Joy A. Palmer)编辑的《教育究竟是什么?100位思想家论教育》一书中,加尔文的位置付之阙如,达尔文却赫然在目。<1> 若从宗教的角度看待教育史,加尔文则不可忽略。德裔神学家沃尔默(Philip Vollmer,1860—1929)在他所著加尔文传的书名中赋予了加尔文四重身份:神学家、传道人、教育家和政治家。<2> 自由大学的创办人之一陶恩思(Elmer L. Towns)在《宗教教育家综览》一书中将加尔文列入26位宗教教育家的行列。<3> 加尔文的教育遗产尤其受到改革宗教会的重视。王牧师在《基督教古典教育》中对加尔文与基督教教育有过专门论述。就基督教教育而言,加尔文不曾写过专门的论著或文章,他的基督教教育观隐含在《基督教要义》和圣经注释里,更体现在他的教育实践中。本文拟简要概述加尔文的教育背景、教育改革尝试,以及加尔文所创办日内瓦学院的情况,并总结加尔文基督教教育观的几个主要特点。 (更多…)

菲利普·梅兰希顿论归正教育*/里默·A·法伯尔(Riemer A. Faber)

[题图:梅兰西顿画像(1537年)。作者为德国文艺复兴时期画家老卢卡斯·克拉纳赫(Lucas Cranach the Elder,1472—1553)。图片来自https://en.wikipedia.org/wiki/Philip_Melanchthon#/media/File:Lucas_Cranach_(I)_and-or_Workshop_-_Portrait_of_Philip_Melanchton.jpg]

译/丁祖潘

一 引言

菲利普·梅兰希顿(Philipp Melanchthon,1497—1560)被誉为“德国之师”(Teacher of Germany)是有原因的。他积极从事创办和改革学校四十余年,引导德国教育系统的发展方向。他为多所归正学校(reformed schools)起草章程,替几所新成立或重组的大学制定条例,并向全欧洲教务行政人员提供建议。他还编写了许多教材、文法书和多种教育手册。在担任维滕堡大学(Wittenberg University)文学院(Arts faculty)教授期间,他还培养了数百名后来执教的学生,他们在整个德国实施教育变革。作为最倾向于智育(intellectual culture)的改教家,梅兰希顿试图定义何为基于圣经原则的教育理论。无怪乎,时人称其为“德国的老师”(Praeceptor Germaniae)。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