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传习录》古籍版首页书影（来源：https://guji.nlc.cn/）
内容摘要：本文通过马丁·路德与王阳明的思想比较，探讨“屡败屡战”在基督教与儒家灵修观中的意义。灵修观是人在面对终极信仰对象时，对灵性成长与成圣路径的整体理解。路德的“Anfechtungen”（属灵挣扎）揭示人在失败中依靠恩典、因信称义、与基督联合的属灵历程；王阳明则通过“致良知”与“知行合一”表达在道德实践中不断反省与坚持的精神。两者虽路径不同，但都体现了人在有限性中回应超越性的属灵张力。“屡败屡战”既是信仰的挣扎，也是灵性的更新之路，体现出主体性在信仰与道德之间的动态生成。
关键词：屡败屡战、灵修观、Anfechtungen、知行合一、因信称义
一、 灵修观视野里的“屡败屡战”
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1483—1546）与王阳明（1472—1529）文化背景不同，但生活时代接近且各自在基督教和儒家传统中影响重大。本文通过二人来比较路德宗和儒家的灵修观，探讨“屡败屡战”这一概念。为此，本文将这一概念放在“灵修观”的视野里进行比较。所谓灵修观，指人在终极意义或信仰对象面前，关于如何理解、追求并实践灵性成长与成圣之途径的整体视域。此视域既关乎人性之自觉，也关乎神恩之启迪，体现出人对“有限性”与“超越性”之间张力的回应。在此意义上，可借“三个短语”——“知其不可而为之”、“屡败屡战”与“自力成圣/联合法称义”——来揭示灵修观的不同层次与取向：
“知其不可而为之”体现一种道德英雄式的灵修观。此观念承认成圣或灵性完满在人性层面上“不可及”，然而人仍因理想、使命或信仰之召唤而不懈追求。此乃“在有限中尽无限之心”的灵修姿态，重在道德担当与意志的恒常。
“屡败屡战”体现一种恩典中的奋斗灵修观。其核心在于承认人性的软弱与反复，但不以失败为终点，而以悔改、盼望与更新为灵修的常态。成圣在此被视为一个不断“跌倒—站起”的过程，显明人在恩典中被塑造的动态现实。
“自力成圣/联合法称义”则揭示灵修观的神学根基之分野。前者以人为主体，强调自我修炼与德性成就；后者则以神为中心，主张人在信心中与基督联合，由恩典而称义、由联合而成圣。前者是“我修己以近圣”，后者则是“圣者在我而活我”。
在上述界定中，“屡败屡战”是灵修观的内涵之一，可被视为一条由“自力的追求”走向“恩典的联合”、由“道德的理想”转为“生命的转化”的灵性历程。它的深层逻辑是：“知其不可”——显明人之限；“屡败屡战”——显明人之诚；“联合法称义”——显明神之恩。于是，灵修的终极目的，不在于自我完善之功，而在于人于恩典中被更新、被联合、被成全的生命过程。通过路德与王阳明的比较来看路德宗与儒家的灵修观里所涉及的三个核心概念：“屡败屡战”、“知其不可而为之”和“灵修挣扎”。
“屡败屡战”和“知其不可而为之”都体现了坚持，但它们的内涵和侧重点有所不同。“屡败屡战”强调实践行动上的反复尝试，即使多次失败，仍然继续战斗或努力；核心是“不放弃”，带有实践性和韧性。“知其不可而为之”首先强调认知上的清醒，明知道结果可能无法实现，仍然从意志和态度上做出选择去做；核心是“明知困难仍坚持”，带有理想性和使命感。共同点是两者都体现了坚韧不拔的精神，面对困难不退缩。差异点是，“屡败屡战”更偏向“经验驱动的坚持”，可能带有希望“下一次会成功”的心理。“知其不可而为之”更偏向“认知和价值驱动的坚持”，即使没有成功的可能，也因信念或责任而行动。二者的逻辑关系是，“屡败屡战”可以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一种表现形式（如科学探索），但“知其不可而为之”更极端，它不依赖于成功的希望，而是基于信念或道德。对于路德及路德宗，“屡败屡战”和“知其不可而为之”是基督徒“称义中的挣扎”之理性认知和实践体现，因为基督徒的目标不在于能否战胜或是否可能的“能”，而在于应该是什么及怎么样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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