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国视野下的耶稣形象:试论五四时期陈独秀对基督教的态度变化/丁祖潘

 

五四时期,各种观念和社会力量风起云涌,20世纪初叶的中国因之看起来充满了种种可能性。

在此前救国浪潮接连冲击之下,感时忧世的知识分子纷纷转向西方(包括明治维新之后的日本)寻求新民强国之途:西方的“奇技淫巧”、文物制度,乃至宗教艺术,先后为国人称羡效仿。

特别是新文化运动以还,一时间国人言必称“德先生”(民主)与“赛先生”(科学),“基先生”(基督教)也不乏拥趸。

将三位“先生”相提并论而无违和之感,这是向来思想多变的陈独秀(1879—1942)在五四被捕前后给时人的一大困惑。

在他眼中,作为西方文明道德之源的基督教,同样可假使于中国社会的补偏救弊,此谓得其“宗教利益”。而在此视野之下,耶稣并非神之子,而仅仅是人之子:一个具有崇高人格的道德典范。当时的中国教会不少人欢迎这种实用主义式的基督教论说,原因固然有其自由神学思想方面的特点,也反映了他们在救国这一时代洪流中整合教会与社会的努力。 (更多…)

那洒下影子的真实/孙耶西

 

在信仰上,C. S. 路易斯(Clive Staples Lewis,1898—1963)是我的启蒙者。而在他众多作品当中,《纳尼亚传奇》对我的影响最早,也最长。

弹指算来,初次拿到长辈赠送的《纳尼亚传奇》七卷本已是十多年前。当时的我以貌取书,所关心者是天马流星拳,而不是封面上长翅膀的飞马如何就驮着两个小孩。

但世事奇妙。在搁置一年多之后,我偶然间拿起了《纳尼亚传奇》,好消解回乡时绿皮车上的漫漫长夜。结果是绿皮车变动车,阅读的时间如飞而逝。纳尼亚的世界如电闪雷轰,如空山鸟语,醍醐灌顶般进入我的生命,成为我今后描述信仰闪光和渴盼的重要语言。多年后我才知道,原来这样一种发现,就是喜乐(joy),这样的经验,就是美(aesthetics)。 (更多…)

有一种阅读,让灵魂战栗/张鹤

 

 

在世界文学史上,喜欢借文学作品及所塑角色之口提问、直接传递思想的作家并不少,但最有名的,恐怕非托尔斯泰(Lyov Tolstoy,1828—1910)和陀思妥耶夫斯基(Fyodor Dostoevsky,1821—1881)二人莫属。

回望多年来的阅读历程,多数作品虽然令我读之愉悦甚至感到幸福,却更像海滩上的足印——走过,感受过,为之喜过哀过震动过——随着岁月的吹拂和涨漫,能够留下的痕迹,实在太少。

相比而言,托氏和陀氏的作品,字里行间始终闪动着与终极相关的提问。阅读它们,会像猝然扎入脚底的锐利尖石,让人一生都难以忘怀被扎时的惊愕与流血后的疤痕。

不是所有的阅读都能修身养性、陶冶情操,令人心旷神怡。有一种阅读,会让脆弱的灵魂惊惶、战栗。 (更多…)

《雅歌》中的爱与死:主体有限性的两个端点/张晓丹

 

古今中外,人生会不同,但爱与死恒久。这两种极端经验催生出无数美文,然而每当它们临到自身,仍会因其极端性而迫使人重新整合对“我”的定义。

因此,在圣经的爱情诗集《雅歌》的高潮部分,出现爱与死的交织,也就不令人惊讶了:“因为爱情如死亡般顽固,深情如阴间般残酷”(歌8:6cd,本文《雅歌》及其它文献引文为作者自译。)。

本文 <1> 以《雅歌》8:6为契机,阐述人有限生命的意义并不源于人自身死亡的纵向终点,而在于人对所爱之人的“他异性”(alterity)与“不可漠视性”(nonindifférence)的感受,领悟到“我”存在的横向终点,而正是后者赋予人存在的意义。 (更多…)

“母爱”为何成为中国新文学的显著主题/雪汉青

 

通常,社会学家和历史学家大都认为,人类历史上出于氏族种姓的繁衍,往往伴有生殖崇拜,都有母性象征物的图腾或女性神祇的形象存在。比如从古代伊朗高原的梅尔嘎赫文化(公元前2800—前2500年)墓葬中出土的大量陶制女形,到环地中海区域的大母神崇拜,从尼罗河流域出土的河马骨割切雕女像(约公元前4000年),到太平洋岛屿上的土著向月神与死亡女神亥娜(Hina)的献祭,莫不如是。<1> 

然而,中国历史上却少有远古女神崇拜的遗迹。红山文化的牛河梁遗址女神庙(约公元前3000年)的女性造像是这方面罕见的例证。这是独立起源还是另有沿袭,后来又如何销声匿迹,尚有待史家考证。

在有文字传承的近3000年历史中,女神没有成为中国文化的主调。尽管我们有女娲造人、嫘祖养蚕,以及有戎氏女简狄吞燕卵而生商的祖先契,<2>  有邰氏女姜嫄踩天神的脚印而怀孕生周的祖先后稷 <3> 等等族源传说,但中国历史上却没有形成全汉民族的女性崇拜传统,更没有母爱的文学主题沿袭。

但是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母爱却成为非常显著的文学主题 <4>,影响所及直到今日,还在塑造着中国人的文化习性。在近些年来所有外来的西方节日中,最被主流文化接纳的就是母亲节。

笔者以为,诞生于新文化运动中的新文学,其中关于母爱的主题来自两个方面:欧美文学艺术和苏俄文学艺术的影响,而这两者文化中的母爱主题,主要来自基督教传统中的圣母马利亚的宗教影响。谦卑顺服、圣洁无罪、温柔怜悯和痛苦舍子,是构成母爱主题中的主要元素,而这些元素在与中国传统文化相结合时,再一次突出了自我牺牲的道德性,成为今天中国文化中母爱的核心价值。 (更多…)

当代中国大陆基督教文学研究举要/孙毅

 

据粗略统计,从1978年至2012年间,中国大陆学者发表基督教文学方面的学术论文近400篇,出版学术专著30余部;1990年代以来涉及该研究领域的博士、硕士学位论文有130余篇。

不少学术期刊设置专栏进行系统的学术探讨与争鸣,比如《社会科学研究》2007年第5期设置“中国现代文学与宗教关系研究”专栏;《东方丛刊》2008年第4期设置“中国新文学与基督教文化(笔谈) ”专栏;《甘肃社会科学》2010 年第1期设置“基督教文化与中国文学”专栏等。

在这30余年的发展过程中,仔细梳理其众多的研究成果,大致可以发现已然存在的三种研究范式,即文化—精神研究范式、文学本体研究范式和宗教信仰研究范式。<1> (更多…)

现代中国基督教文学浅谈/刘丽霞

 

文学与宗教之间的关系饶有意义。从古今中外的文学史来看,一方面宗教对文学具有强大的精神哺育意义,另一方面文学对宗教的传播也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基督教 <1> 作为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宗教之一,对世界文学的影响有目共睹。中国基督教文学伴随着基督教在中国的传播而发生、发展,特别是进入20世纪之后,已成为中国文学一个不容忽视的组成部分,引起越来越多学者的关注。

何谓基督教文学?近年来有不少学者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笔者在《中国基督教文学的历史存在》(2006)一书中认为:基督教文学有广义与狭义之分。狭义的基督教文学是指限于赞美诗、祷文、宣道文等在内的传统意义上的基督教文学,广义的是指基督教著作家本着基督教的主旨和精神,不违背基督教思想而创作的具有文学要素的一类文学。在前一个层面,著作者更多地基于信徒的立场,而在后一个层面,著作者则更多地基于作家的立场。

就中国的基督教文学而言,在相当长时间内,主要是从狭义层面来界定基督教文学这一概念。直到1935年,中国天主教人士明确提出“公教文学”这一涵义更为宽泛的概念,并形成一个较有影响力的公教文学群体,基督教文学这一概念才正式在广义层面得以界定。 (更多…)

基督教文学?一个对谈/张鹤、荣光启、齐宏伟、王文胜、姜原来

 

《世代》按:

此对谈由《世代》组织,但对谈者观点并不代表《世代》。这里发表的对谈内容经过《世代》编辑。

 

主持 / 张鹤

嘉宾 / 荣光启、齐宏伟、王文胜、姜原来

 

张鹤(文学研究、创作者):

您如何理解“基督教文学”这一说法?这一说法的提出确有其研究价值,还是一种出于方便的分门别类?如果确有其研究价值,那么在文学史上,是否同时也就有诸如“佛教文学”、“伊斯兰教文学”、“社会主义文学”、“资本主义文学”之类的说法及研究价值? (更多…)

认识基督生命的人性/孙毅

 

文学是对人性进行探索与描述的一种方式。文学的背景是人学,即对人性的某种认识。文学对人性描述的深度取决于作家对人性认识的深度。

如果说基督既是真正的神,也是真正的人,代表着真正的神性和真正的人性,那么跟随他的人,应该有对神性和人性真正的认识,也因此可能真正地描述出神性和人性。

可惜的是,相对于认识基督的神性,今天我们对基督人性的认识可能是更为缺乏的。提到基督的人性,我们或许更多地只是举出福音书中耶稣也需要吃饭、喝水与睡觉的例子;提到我们自己对人性的经历,我们可能更多地只有对自身罪性的体验;我们缺少对基督位格生命中人性之特质的深入认识。就我们旧有本性与基督位格生命之间存在的距离来说,这是难免的;但对于我们作为基督的门徒来说,这却也是需要我们去反思的。本文尝试探讨,以怎样的方式或途径,使我们能够对基督位格生命中的人性有更深的认识与经历。 (更多…)